海外疫情重創境外游:旅行社大裁員、導游做直播賣化妝品自救

新冠肺炎肆虐全球,沒有人能獨善其身。

1月24日,劉洋經營的旅行社在春節前出發的旅行團從意大利順利返回,但他沒想到,這是旅行社截至目前的最后一單生意。

為了遏制疫情擴散的勢頭,武漢決定封城。蝴蝶效應很快蔓延到旅游業,并在后來很長時間里讓旅游業成為受創最嚴重的行業之一。24日那天,劉洋手機“叮、叮、叮”連續響了起來,他收到一條短信和同事發來的微信,文化和旅游部發布緊急通知,要求旅游企業暫停經營旅游活動,旅行社和在線旅游企業暫停團隊出入境旅游和“機票+酒店”旅游產品。

看完信息,劉洋一下懵了,“全亂套了”。疫情使國內旅游業不得不按下了暫停鍵,而在國內游出現回暖跡象后,海外疫情的爆發又讓“風暴”調整風向向境外游吹去。

國外熱門旅游國家和景點的主力軍中,中國向來是重要的客源國。以2018年為例,中國旅游研究院和攜程聯合發布了《2018年中國游客出境游大數據報告》顯示,當年中國出境旅游熱進一步升溫,穩居世界出境旅游的第一位;中國公民出境旅游人數14972萬人次,比2017年同期增長14.7%。

最受中國游客歡迎的目的地國家包括泰國、日本、越南、新加坡、印度尼西亞、馬來西亞、美國、柬埔寨、俄羅斯、菲律賓、澳大利亞、意大利、阿聯酋、土耳其、英國、馬爾代夫、法國、德國、西班牙、斯里蘭卡等。

眼下,意大利、西班牙、法國、丹麥等疫情嚴重的國家紛紛采取封城、取消大型活動、全民居家隔離等措施,不少國家發布了旅游禁令,另一方面中國游客主動取消出游計劃,多國旅游業不得不接受旅游收入銳減的這一事實。

世界旅游理事會表示,由于中國游客消費下降,疫情將給全球旅游業造成至少220億美元的損失。他們與牛津經濟研究院一起做出初步計算,即使最樂觀的估計,假設中國公民出國旅游的人數下降7.0%,損失金額也將達到220億美元。

在此大環境下,作為旅游行業線下的“毛細血管”,旅行社的損失首當其沖,危難之下,他們不得不開啟一場自救行動。

“要命”的退訂損失,近一半員工“離職”

劉洋看到旅行社暫停海外游消息時,他的旅行社一支俄羅斯9日跟團游客戶已經分別從杭州、成都等幾個城市飛往北京。

按照原計劃,他們會在當天傍晚從這里搭乘航班前往莫斯科。首都機場的航班指示牌不停滾動著,雖然這趟航班狀態仍顯示正常,但劉洋知道絕對不能冒這個險。

這些到達北京機場的客戶接到旅行社的通知也瞬間慌了神,尤其當得知一同來機場的領隊和旅客中有從武漢過來的。

旅行社的客服和管理層全體出動,24小時在線為客戶取消訂單,或者將訂單改至幾個月以后。

劉洋經營的旅行社以出境游為主,主要做半自由行、自由行、定制化旅游和當地玩樂的碎片化產品,目的地主要涉及德國、法國、意大利、瑞士,正值旺季的季節性目的地西班牙、葡萄牙以及地中海地區也是他們的重要賣點。“這幾個目的地都是重災區,簡直要了命。”劉洋對《深網》說。

按照原來的計劃,今年春節劉洋預估銷售額與去年同期相比會有10%-20%的增長。如今,別提增長,就連旅行社能不能正常運轉下去都是個問題。

春節是旅游旺季,再加上正值寒假,很多客戶會選擇親子游和家庭出游行程,從行業整體看銷售額能占到全年的15%到20%。

雖然不忍心,劉洋還是決定讓接近一半的員工“離職”,剩下80%的員工休假待崗,每月只拿1500元的保底工資。

大量退款壓的劉洋透不過氣,一方面他們要給取消訂單的客戶退款,另一方面他們合作的境外地接社、航司要經歷很長周期才能讓退款到賬,有些規模較小的地接社、二三線航司干脆沒辦法退款,只能把這部分費用算做是預存。

主營出境游業務,以東南亞(包括泰國、馬來西亞、印尼等國家)為主的旅行社浪花朵朵也損失嚴重,不過好在賬上還有現金。

該旅行社負責人全美英告訴《深網》,2月的時候一切都還算正常,泰國區的旅游項目依舊有銷量。從3月初開始,尤其是海外疫情大爆發,歐洲很多國家禁止中國游客入境,變化一下子就明顯起來,旅游類的收入斷崖式下跌。

春節那月,退訂訂單總額達到了500萬人民幣。自從武漢封城開始,春節期間95%的訂單也都退訂了。全美英說,旅行社主營中國市場,中國游客基本全面退訂,以目的地來那邊情況看,歐美國家之前還是有一些游客去泰國旅游的,現在歐洲游客也全部停掉了。

在這場疫情“海嘯”里,資金成了保命的“救生圈”。

《深網》從行業人士處了解到,大的批發商性質的旅行社,資金通常比較扎實,現階段處于半復工狀態,員工僅領取最低工資;但那些小型旅行社因為資源少,多數是給大型旅行社團游產品提供散客,面臨很大的倒閉風險。

面膜、化妝品,直播帶貨創造收入

迷茫、壓力如同烏云般壓在旅游從業者的頭上。危難之下,直播、帶貨成他們的自救辦法。

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開支,全美英只保留了核心團隊,做實物類的直播代購成為他們現在的工作重點,包括一些大品牌的進口食品,目前也在洽談日韓化妝品在中國地區的代理。

浪花朵朵的直播效果還不錯,一周播兩三次,直播的人主要是公司員工、當地導游,觀看人次在幾千到一萬,好的時候能達到兩三萬。全美英覺得,就目前來看這還算是個不錯的辦法,即便是疫情結束之后,實物類也和旅游業相關,可以起到互相倒流的作用。

全美英發現,實物類直播的銷售已經非常普及了,比如網紅帶貨。不過在旅游行業做得好的網紅還不多,這種情況對于他們來說相當于是布局和投入,尤其是疫情發生后,主要精力放在了直播和短視頻上,還專門派了一個團隊來做。

“在變化中去適應變化,這是我們的主題,順勢而為,也能看到危險,也能看到機會。”全美英對《深網》說。

針對直播,從2月中旬開始,馬蜂窩圍繞博物館、國內外著名景區開啟了“云旅游”直播。那些原本要通過乘飛機、住酒店實現的活動在可行范圍內被搬到了線上,在馬蜂窩旅游App上還出現了直播頻道,每天三至十場云旅游直播,內容涵蓋境內外上百個目的地、景點,包括路線推薦、旅行必備品、景點講解、拍照攻略,等等。

攜程集團聯合創始人、董事局主席梁建章也先后在三亞和貴州西江千戶苗寨開了兩場直播,在三亞場1個小時的直播中,梁建章賣掉價值1000萬元的酒店套餐。

直播帶貨成了旅游圈的普遍做法。劉洋也發動手下員工,每天在朋友圈里轉發歐洲的進口化妝品、面膜,或者推薦給手機通訊錄里的客戶們,以歐洲為主要目的地的他們沒有選擇代購奢侈品,因為化妝品的客單價相對更低,消費頻次高,也更容易形成交易,“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”,劉洋有些無奈。

幫助國內旅行社采買帶貨產品的,是歐洲當地的地接社,這些地接社規模都不算大,十來個人左右就能算中等以上規模了,包括導游、車行、領隊也面臨著收入為零。

在危機面前,他們做了一次機票“黃牛”:憑借多年資源積累從票務代理那里拿到回國機票,再高價賣出去。那時,很多航司停飛了中國航線,再加上東航、國航砍掉很多航班,以及轉機受到當地入境限制,很快這些高價機票就能被人買走,5、6張回國機票能賺個3、4萬元。

劉洋也聽說了,但他覺得這只是短期辦法。“從歐洲、尤其是英國回中國很是麻煩,先后從阿聯酋、新加坡或者馬來西亞轉機,這個渠道給他們提供了一些機會,但也只是最近一個月英國疫情嚴重造成的‘商機’,隨著各地政策推進,但長遠來看并不算是好的自救方法。”

預售產品上線,旅游業者存在不確定心理

旅游從業者把希望寄托于行業復蘇。3月初,攜程推出了旅游業的復興計劃,投入10億元復蘇基金,促進旅游消費,爆款流量聯盟精準轉化、智能投放、精細化補貼等形式。

這項計劃中“預約未來旅行”預售產品矩陣,包括數萬家酒店、1000多條旅游線路、100多條航線和300多家景區門票等,這些產品多數可以全年根據實際情況預約使用,并提供“安心退”服務,而價格在4-8折不等。

那時,歐洲疫情還沒爆發。3月11日,世界衛生組織宣布新冠肺炎符合“大流行病”特征。海外疫情高發地區如日韓、歐洲、美國等,陸續升級疫情防控措施,部分地區進入隔離狀態,邊境管制趨嚴。

劉洋經營的旅行社在攜程、去哪兒幾個平臺都有店鋪,他覺得這種流量沒辦法轉化為真實的訂單和交易額,他心里依然充滿著太多不確定性,這些扶持是不是真的能起到作用?能起到多大作用?劉洋心里畫了個問號。

全美英認為,現在有流量但是沒需求,全球爆發,沒有人敢去國外,境外的需求沒有。

一些好的跡象也在顯現,攜程提出的復興計劃在3月25日正式預售上線,首日GMV就超過了2000萬元,訂單數超過17000單。

國內旅游逐漸復蘇,嘗試轉做境內游

隨著國內疫情發展態勢趨于穩定,3月14日,上海文旅局率先發布《關于本市旅游企業恢復部分經營活動的通知》,隨后,陜西、江蘇、浙江、四川、云南等多個省、區、市先后允許旅游企業恢復部分經營。

冰封近2個月的旅游業出現了復蘇跡象。

馬蜂窩近期報告顯示,3月18日開始,全國眾多旅游目的地和景區熱度都出現明顯回升,全國城市熱門周邊游景區旅游熱度平均漲幅達到67%,很多游客趁周末走出家門,自駕前往城市周邊。

去哪兒網提供的數據也顯示,3月21日、22日周末期間,全國各景區接待游客數目環比上上周末增長91%,其中5A級景區占比28%,近4000家景區重新開門迎客,A級景區占比達到43%。一日游、省內周邊游等短線旅游產品熱度也開始復蘇

看到這種跡象的劉洋,想換條路子闖一闖——做境內游。不過,做境內游要求對國內的目的地有足夠了解,并且還要重新整合地接社、產品代理等多方面的資源,再加上有些地接社暫時還沒復工,即便有困難,劉洋也必須要試試。

不過他也有些顧慮,現階段各地區開放旅游業務經營活動,是有前提的,即不能經營跨省和出入境的團隊旅游業務及“機票+酒店”旅游業務。“就是省內游,當地人在當地游玩,外省的人來不了,但當地人對當地景點不一定感興趣,也不是我們目標客戶群。”

馬蜂窩CEO陳罡對《深網》稱,疫情結束之后,用戶的出行需求會快速回暖,整體回暖的節奏將從周邊游開始,逐步擴展到國內長線游,境外游的情況取決于境外疫情的控制情況。。

馬蜂窩旅游大數據顯示,近期一些省、區、市已部分開放旅行社經營,大量景區也開始有序開放,周邊游市場會率先進入恢復期。未來隨著國內疫情進一步得到控制,國內游也將逐步復蘇。出境游方面,由于意大利、韓國等眾多熱門出境游目的地疫情擴散,出境游目的地的旅游關注度普遍呈現下降趨勢。相比之下,一些暫未受到疫情影響的小眾目的地更受游客關注。

去哪兒方面也表示,目前情況下,國內旅游應該會是最早恢復的,因此大家都在為此做足準備,周末游、省內游將是旅行社率先復蘇的領域,去哪兒網等OTA提出了“安心游”等保障措施,從服務人員健康管理、旅游設施定時消毒、嚴控游客密度、商家安全培訓、隨團防疫物資配備等多個舉措來保障旅客出行,為整個旅游行業的復蘇做好準備。

*本文來源:騰訊深網作者:相欣,原標題:《海外疫情重創境外游:旅行社大裁員、導游做直播賣化妝品自救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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